银行基层机构反洗钱领域案件防控薄弱环节分析和管理策略研究

商业银行基层机构反洗钱管理策略研究

摘要：数字化背景下，金融服务的深度与广度不断拓展，金融科技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对商业银行基层机构反洗钱工作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本文介绍了当前反洗钱监管现状，对商业银行基层机构运营中可能遇到的洗钱行为进行风险画像，深度挖掘存在的难点与痛点问题，并从加强数字技术应用、加强客户身份识别、加大反洗钱培训宣传力度等维度，提出对策建议。

窗体顶端

关键词：反洗钱；监管风险；运营领域；管理策略

窗体底端

近年来，一方面，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机器学习等新兴技术的广泛应用为金融科技的快速发展提供了技术支撑，加快了商业银行的数字化进程；另一方面，数字化时代对反洗钱工作提出了新的挑战，金融科技创新领域成为洗钱犯罪的重灾区。人民银行不断强化“风险为本”的监管理念，反洗钱成为维护国家安全和金融稳定的重要手段。

一、反洗钱监管现状

（一）反洗钱监管趋严超紧

从风险趋势来看，随着技术进步改造金融业务步伐加快，各类新金融业态如雨后春笋岙生长繁衍的同时，各类风险持续积累并迅速扩张，监管套利、非法集资、网络赌博、地下钱庄等违法活动屡禁不止，与之相应的洗钱手法不断升级翻新，清洗资金来源愈加隐蔽多样，清洗通道愈加复杂多样，洗钱风险日趋专业化、产业化，金融机构尤其是基层机构整体洗钱风险威胁持续存在。

从监管处罚来看，2022年，银保监会、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等银行业监管机构共向银行业金融机构及从业人员发布罚单5555张，合计罚没金额19.3亿元，罚单数据连续四年上升。其中反洗钱行政处罚总笔数599笔，305家受罚机构，罚金合计约6.19亿元，反洗钱领域仍是银行业受罚的主要方面。

从监管政策来看，2022年1月人行发布了《金融机构客户尽职调查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提高预防、遏制洗钱和恐怖融资活动的能力，维护国家安全和金融秩序。2月，人行、公安部、国家监委等11部门联合印发了《打击治理洗钱违法犯罪三年行动计划（2022-2024）》，在全国范围内推动开展打击治理洗钱犯罪三年行动。与监管动态相呼应，反洗钱领域的处罚数量大幅增长，其中，“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一跃成为第一大处罚案由。

（二）反洗钱监管处罚归类分析

根据人民银行官网各分支机构处罚信息，为直观展现处罚原因分布，在聚类归纳基础上，将处罚原因分为9种不同类型及组合：

A：未按照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

B：违反反洗钱规定。

C：1.未按规定开展客户风险等级管理；2.未按规定开展客户身份持续识别；3.未按规定重新识别客户。

D：1.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2.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3.未按照规定报送可疑交易报告；4.与身份不明客户进行交易或者为客户开立匿名账户、假名账户。

E：1.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2.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3.未按照规定报送可疑交易报告。

F：未按照规定报送可疑交易报告。

G：1.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2.未按规定报送可疑交易报告。

H：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个人）。

I：1.未能确保交易信息真实、完整、可追溯以及在支付全流程中的一致性；2.未按规定履行高风险客户强控管理措施；3.未按规定对异常交易进行人工分析、识别，排除理由不合理。

数据来源：2022年人行官网公布各分支行机构处罚信息统计。

二、业务运营领域洗钱风险分析

结合“处罚点”分析，单位账户洗钱风险管理、“伪现金”交易、涉敏信息甄别等是业务运营中反洗钱管理的重点领域。同时，我行的反洗钱主要框架，根据“谁的业务谁负责”“谁的客户谁负责”及“谁的渠道谁负责”的原则，不同专业部门负责各自专业条线反洗钱工作，但反洗钱具体操作、报送、管理等工作仍集中于银行基层机构。而调研发现，作为反洗钱工作的“第一道防线”的银行基层机构，一方面，对于可疑/风险客户，多倾向于采取非限制性措施，如调高风险等级、持续关注、报告可疑交易；另一方面，也存在滥用“反洗钱控制”措施现象，如应对反洗钱检查时，对客户身份信息不完整、不准确的客户一律采取限制非柜面业务控制。如何精准反洗钱，首先应从了解掌握洗钱特征入手。

（一）客户身份未持续识别

异地客户同网点异常开户。异地客户在相同网点短时间集中开户、批量开户、群体开户、代理开户，且此类账户往往具有相同的交易对手；转入转出金额不为整数；资金均通过B2C方式转出；开户后不久即失联。这类账户交易行为、开户目的异常，疑似涉嫌电信诈骗、网络赌博、非法集资、代客炒币等，银行应对此类开户行为加强关注。

法人更换地区开户后再次涉案。随着对洗钱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不断加大，洗钱多发区域呈现出从南方向北方、从沿海向内陆转移的趋势。不法分子往往主动研究掌握各家商业银行风控策略和管控措施，选取管理相对宽松的地区、机构开户，获取账户和资金转移手法更加隐蔽，一旦放松管理，极有可能形成风险转嫁。

未能及时识别高风险客户。尤其是县、区级新兴工业园区、孵化园区中引进的科技、电子、咨询、财务、贸易等批量客户，囿于其政府、集团、系统客户背景，一些银行的客服经理和现场管理人员风险意识不强，开户审核把关不严，未能及时识别高风险客户，存在较大风险敞口。

关键环节尽职调查不到位。尽职调查是保证客户身份、开户意愿和账户资料真实性的重要手段，是确保商业银行与主体（法人或自然人）进行交易的关键。个别调查人员在账户开立、网银注册、信息变更等关键环节，未实地上门进行现场核实，未按规定调查内容、调查方式开展调查，存在一定风险隐患。

（二）账户存续期异常交易

“伪现金”交易加大监控及追溯难度。“伪现金”交易是指未发生真实现金存取，商业银行利用现金业务方式和渠道为客户提供资金划转和转账服务，实现资金在不同客户账户间流动的“现金”交易。

早在2019年，人民银行就在《洗钱风险提示》（2019年第2期）中对“伪现金”交易进行了定义，并提示了相关风险。客户以银行网点柜面“伪现金”的方式代替转账操作，通过现金存取使资金短时间内在非同名的个人或单位账户间转移，造成资金交易链条信息断裂，使资金交易变得难以追溯。

表1 “伪现金”交易操作风险环节及风险特征

非营企业账户异常交易。从监管处罚原因看，为营业执照注销或吊销的客户提供金融服务将被认定为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属于客户身份识别违规问题。由于信息传导时效滞后等因素，银行基层机构未能及时获悉企业已被工商管理部门注销或吊销营业执照，仍继续为其账户提供结算等服务，存在监管风险。

外汇汇款业务操作风险。外汇汇款业务涉及的洗钱风险主要集中于涉敏业务。由于国际形势日趋复杂，涉敏黑名单信息量持续增加。一旦反洗钱模型命中可疑账户可疑交易，需客户提供相关资料由网点逐级提交相关业务主管部门甄别、审核确认，链条周期较长。此外，向境外汇款银行发送增强型尽职查询，需境外银行和客户配合完成。由于业务流程较长，且黑名单具有时效性，导致客户资金延迟到账或退回，影响客户体验。

空壳公司类账户成为洗钱风险“蓄水池”。部分不法分子组织注册公壳公司并开立银行账户，或通过工商变更等形式非法买卖存量账户。此类风险多发生于轻资产型公司，多是有计划、分批次主动上门要求开户，账户新开后随即沉寂、无实缴资本、户名相近或同行业、短时间内集中注册开户、多账户受益人或法人相同且相互持股或交叉任职、无实际经营场地、预留地址相同且门牌号码相邻或是较为偏远的农村（如贵州或川北等地同一个村组）、企业法人年纪偏大或偏小、开户后并无实际资金交易等。此类高风险账户若不能有效识别、及时管控，银行可能因“未按规定重新识别客户”“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引发监管风险。

三、面临的主要问题

不法分子在金融机构主要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开展洗钱活动：一是买卖、出借个人银行账户，使用他人的账户提现，中转资金进而切断洗钱线索；二是利用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非柜面渠道开展洗钱活动，避免与银行人员直接接触；三是设立空壳公司，开立或购买对公账户作为非法资金的“中转站”。不法分子洗钱方式层出不穷，而且具有较强的隐匿性，给银行基层机构反洗钱工作带来较大挑战。

反洗钱甄别难度增大。全球金融服务的快速发展，跨境、跨市场、跨产品线反洗钱工作难度不断加大，各类风险交织传染的可能性增大，在此形势下，国际反洗钱合规要求趋严。从涉案账户获取来源看，聚集性新开账户和启用存量账户现象均较为活跃；从风险识别和账户管控看，账户启动和资金转移周期加快，模型监控、客户回访等手段存在滞后性，对风险甄别、判断的精准性提出更高要求。

另外，跨境清算业务风险防控体制机制、覆盖领域、运作模式等方面还难以全面适应银行经营转型发展要求。例如，跨境汇款业务合规性管理中，人工审核仍占据相当比例。另一方面，跨境汇款尽职调查需要上级行以及多部门协作，才能实现涉敏因素尽职调查，个别系统未提供涉敏黑名单拦截制裁内容，仍需经办人员凭经验识别审查。

反洗钱机制有待完善。一是客户信息维护质效有待提升。客户信息治理在反洗钱工作中具有重要地位，信息不完整、联系方式错误等都会影响风险识别与判定。银行基层网点由于客户基数较大，信息补录、变更等数据信息维护工作量大，叠加客户配合度问题，信息治理时效性和准确性有待提升。二是基层网点缺乏反洗钱专门人才。反洗钱工作专业性强，根据业务、客户及渠道分为不同专业条线管理，但各专业条线反洗钱工作又存在一定交叉性，对基层员工的专业能力具有较高要求。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个别网点仍存在重业务发展轻内部管理的现象，反洗钱专门人才储备不足。银行各专业部门应加强对基层员工的系统化培训和信息传导，来满足日趋严格的监管要求，更好地应对日益复杂的外部风险形势。

社会公众反洗钱认知不足。社会公众对反洗钱相关政策缺乏了解，一些客户对反洗钱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反洗钱意识不强。部分开户时间较早的企业或机构银行结算账户的营业执照、法人、联系电话等信息已经发生变化，但由于客户对信息变更的敏感度不高，未按照账户管理要求及时前往网点办理信息更新。

四、相关管控策略思考

（一）加强数字技术应用

一是构建数据共享机制。积极利用金融数字技术丰富金融监管手段，打通各银行、各专业系统客户基本信息共享渠道，从根本上实现客户一点接入，全系统响应的局面，提升跨行业、跨市场交叉风险甄别防范和化解能力。包括建立信息交流机制，通过银行间的信息中心进行交流，银行与第三方快捷支付机构建立信息协作。加强与工商、税务等外部机构进一步的协作，打造信息共享平台，第一时间查验客户信息，从而提高客户身份识别的及时性和准确性。建立和完善与公安、海关等执法部门的反洗钱信息共享机制，积极协作公安部门开展打击地下钱庄、非法买卖外汇等金融活动，共同对可疑交易线索进展审查和分析。

二是加强风险事前预警。建立涉案账户法人、股东灰名单、黑名单数据库，尤其是前案的风险特征、涉案人生物特征采集等，为账户开立环节洗钱风险防控、客户身份识别提供系统支持，统一客户基础信息资料提供标准和档案管理平台，实现及时准确收集、规范统一管理、合理有序调用，前移风险控制关口，实现事前风险信息预警。三是优化升级专业系统。增强电子化信息收集的完整性、准确性，通过数据管理，积极发挥模型监控作用，提升风险监控信息化、自动化水平。例如，针对证件有效期、工商注册信息异常的客户，系统自动推送提示信息，客户可自助完成认证更新；针对反洗钱控制账户，系统自动提示控制或锁定的原因，并联动相关交易直驱处理，减轻柜面压力。

（二）严格客户身份识别

一要加强账户全生命周期管理。严格落实客户身份识别、资料审核、信息录入等相关要求，合理设置交易渠道、交易权限、网银限额。“初次识别”环节，要严格审查异地法人、注册异地、经营地址导地等异常开户情形，综合运用尽调情况进行分析研判，采取拒绝开户或延长开户审查期限等措施防控风险。“持续识别”环节，要在原本识别客户身份的基础上，持续关注并审查客户状况及交易目的、资金的来源和用途等情况，强化客户经理在反洗钱工作中的作用。“重新识别”环节，对客户行为或账户交易异常、重要信息变更、涉嫌洗钱等特定情形的疑似高风险账户，开展加强型尽职调查，联防联控。二要严格尽职调查履职。《反洗钱法修订草案（2021年）》将客户身份识别制度修改为客户尽职调查制度，对重新识别、重点识别而开展尽调进行明确描述。因此，商业银行应加强尽职调查事前审核、事中防控和事后监控。对法人及相关持股人员的其他投资信息、涉案信息等进行延伸调查，同时采取系统查询、周边走访等多样化方式了解客户真实意愿、交易真实背景，准确识别客户身份；对于系统监测模型预警并发起尽职调查的高风险账户应认真开展风险排查及加强型尽职调查。

三要加强涉敏业务信息甄别。对于涉敏业务应积极识别比对，对关键词汇的搜索应多维度、多关系组合搜索，尽可能形成更完善更全面的关系网络，包括相关单据中的代理人、涉及背景要素的股东及关联关系人相互之间的联系、资金交易上下游客户关系等，不断强化业务审核合规性和独立性，对于认定存在实质性涉敏风险的业务，及时停办，并上报合规管理部门。

（三）加大反洗钱培训宣传力度

反洗钱工作任重而道远，不仅需要每一位从业人员切实履行反洗钱义务，也需要广大客户的积极参与。一要切实加强教育培训工作。反洗钱重点岗位业务人员需要具备高度的反洗钱意识和熟练的反洗钱技能，但部分银行基层员工对风险的判断和认知能力欠缺，特别是新员工对复杂特殊、差异化的业务场景把握不准确、操作不规范，应持续做好业务辅导和培训工作，进一步提高业务处理质效。

二要勇于创新宣传形式。应拓展视野，创新方法，开展不同社会视角的多种形式的反洗钱宣传，切实提高政府各部门、社会和公众，尤其是对青年及老年人群体的宣传，进而提高各类群体的反洗钱意识，营造舆论环境和社会气氛。

三要加强客户交流沟通。对于现有柜面转账功能可以满足客户资金划转需求的，要积极引导客户通过转账方式办理；对于引导无效的，按照审批限额规定对双方交易背景、用途及目的信息进行调查核实。对于因涉敏甄别处理影响客户资金入账时效的，要做好客户沟通和纠纷处理，告知客户反洗钱重要性，从银行端、客户端双向发力，共同防范洗钱风险。